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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0 我的吴姓朋友
我的吴姓朋友 田沈生
前不久清理旧物,找到一本从前用过的通讯录。闲来无事,翻开一阅,忽然发现来澳洲以后结识的朋友之中,居然以吴姓居多,仔细想想,颇为有趣。
头一个吴棣就不用多说了,悉尼知名的画家兼作家,我在北京一零一中学的校友,我们又同住在北京的一所大学里,彼此父母也都相识。初来澳洲时吴棣和他的大哥一家曾给了我不少的帮助,令我没齿难忘,现在与吴棣也常常在新洲华文作家协会举办的各项活动中见面,时而问候双方年迈的父母,时而举杯对酌,共叙友情。
九十年代初期,在悉尼著名的红灯区KingsCross曾有一间名为“又一村”的快餐店,那是吴建刚和一位北京朋友合开的。当时中央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吴建刚从西澳柏斯驱车几千公里来悉尼发展,新来乍到,挣钱谋生,必居首位。那时除了在一些宾馆酒店演凑钢琴之外,吴建刚突发奇想,力排众议,用弹钢琴的双手抄起锅铲,在五光十色的红灯区大胆地开办了也许是留学生的第一家餐馆。店内整洁,布置典雅,北京风味,物美价廉,生意还满不错,我曾与朋友多次光顾。那时我在Peatersham也有一间快餐店,或许是北京老乡加同行的缘故,我们之间还曾经多次探讨过经营之道。谁知到后来竟不约而同,先后关门大吉。从那以后,我移居中央海岸,与吴建刚渐渐失去了联系。九十年代中后期,经常在悉尼华文报刊上见到吴建刚的踪迹,有时还看到他与当地官员或华人政要合影的照片。他以自身的专长,精湛的钢琴演凑技艺,活跃在悉尼的文艺舞台上。同时还积极地为中国的一些大型文艺团体来澳洲演出交流穿针引线,架桥铺路。先后成功地举办了多次大型文艺演出,在悉尼华人社区尤其是大陆背景的新移民中引起轰动,受到热烈欢迎,为宣传中华文化,促进中澳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做出了可喜的贡献。今年初,在AshfieldTownhall,由多家华人团体举办的庆祝圆宵佳节的晚会上,我又欣赏到了吴建刚那亮丽悦耳的琴声,演出过后,与之匆匆见到一面,由于他是场内的大忙人,在简短的握手寒喧中,我衷心地祝愿他在事业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我与另一位朋友吴湘羊的结识,说来有趣。自搬迁到纽省中央海岸以后,由于路途遥远,与悉尼的众多朋友见面机会逐年减少。当年那地方除了几家中餐馆,绝少华人,连亚裔人都不易见到。后来我在当地买下住房,蜗居其中,几乎“与世隔绝”。其间除了工作,多以电视音响做为消遣。因自幼喜欢搞无线电,偶遇故障,也常自己动手小修。一次因录音机皮带断裂,驱车在周围地区商店寻找,忽然发现一家从未进过的修理店,老板员工二人竟全是黑发黑眼亚裔人模样。自打进门,双方都倍感惊奇,虽然用英语问答,互相却在暗自猜测对方是否中国人。最后还是我故意与女儿用国语对白,才解开了双方的疑团。老板邝跃海先生是广东中山人氏,文革中在大陆受尽屈辱和迫害,数年以前偷渡赴港,碾转斐济来到澳洲。此公聪慧,凭自学的一手修理电视录相机的好手艺,夫妻俩两年前在此地开门营业,修理质量上乘,服务周到热情,生意兴隆红火,远近口碑不错。吴湘羊来自上海,当时居澳身份尚未落实,暂且在邝老板店里打工,精修电视是其专长。在华人稀少的Toukley,竟有来自北京、上海、广东的三位大陆同胞巧遇,顿时倍觉亲切,大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从那以后我们三人成了经常往来的朋友。那时吴湘羊妻女远在上海,他因身份问题无法回国探亲,每逢年节假日,常到我家里来借用电话,与大洋那边的娇妻爱女一诉别离衷肠。大年三十邀他来家包饺子吃团圆饭,酒过三巡,勾起思乡心切,见他只身孤影,驾车离去,不觉心中惨然。那些年也够他熬的了,凭着对妻女的爱,他始终过着独身的生活,长达八年之久,对一个中年男人说来,也着实不易。世间万事皆有终,雨过天晴,云开雾散,苦尽甘来,南北半球朝思暮想的一家人终于团聚了。现在吴湘羊与太太合作在Berala开了一家电器修理店,同时还兼做一些国际贸易,生意不错,衣食有余,买下住房,安居乐业,女儿学习勤奋,乖巧听话,夫妻恩爱,同心协力,好一个令人羡慕的温馨家庭,我时常在电话里向他们表示“妒忌”。
在几位吴姓朋友之中,也有“运交华盖”之人。时运不济,处处碰壁,最后竟在郁郁之中,英年早逝,撇下远在中国的妻女,过早地告别人生舞台,此人就是我的另一位朋友吴今杰。我与吴今杰相识是由接手他经营的快餐店开始的,他是一位性格内向,谈吐斯文,充满文人气质的北京老乡。在国内时曾是一位舞文弄墨的高手,文章屡屡见报,可惜没有赶上澳华文坛的兴起,没有施展生花妙笔的机会,就被当时的困境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可怕的癌魔向这位性格内向的朋友悄悄袭来。令人感慨的是这位苦命的朋友在他出世之前,父亲己随军撤退到台湾,他与母亲代素未谋面的父亲受过几十载,好不容易熬过了大陆文革那最黑暗的年代。母亲去世了,做为孤儿的他几经周折,总算与台湾的父亲取得了联系,资助他来到了澳洲。他梦想生意成功以后立即接父亲来澳团聚,谁知才短短半年,竟一败涂地,负债垒垒,那段时间他终日沉闷不语,默默吸烟,最后竟不顾病体,支撑着从事强体力的拆房工作,意图尽早还清债务,天不尽人意,终于病倒在工地上。万万想不到残酷的命运竟然令分别四十余载的亲生父子无缘见上一面,他十分遗憾地去了。更令人心酸的是他身后又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女儿,在遥远的北京盼望着自己的父亲……。每逢想到这里,深感五内俱焚,令人伤痛不己。
由于吴今杰的缘故,我又认识了吴建忠,即名躁一时的阿忠。他是吴今杰的朋友,那时他尚未在报刊上发表文章,也不曾出名。吴今杰去世以后,我也没有再与吴建忠联系,只是经常在报章上读到他的大作,后来得知他又成了“悉尼八怪”之一,再后来也是从报刊上得到他离奇失踪的消息,据说深夜一个神秘电话招他到Ashfield停车场,然后一个大活人静悄悄地人间蒸发,警方多方调查均无结论,只好以失踪归档。其后有关吴建忠的传闻不断,除了被疑因各种原因遭灭口之外,还有人深信此公尚在人间,只不过看破红尘,厌倦人生,自设迷局,超然遁世而已。近来更有人在墨尔本华文报刊上载文,怀疑一位署名“阿锺”的作者就是当年的阿忠。无论怎么讲,一位离开人群三年多的人,还能时不时听到有关他的议论,也足见他当年还是有一定的“魅力”的。
在我的众多吴姓朋友之中,还有一位也应该提上几句。由于涉及个人隐私,在此不好直呼其名,恕我暂且以吴某相称。吴某,北京市人,学历虽不高,却精明有余,善观风向,把握时机。八十年代初,利用英国一僻远小镇对东方古国人民的好奇与热情,成功地获得了半年免费学习英文课程的机会,春风得意,飞离北京。学习未完,脱离小镇,来到伦敦,半工半读,学生签证维持了几年,终将到期,无法延续。情急之下,仍频频出入加拿大、新西兰等英联邦国家驻伦敦使领馆,以求一试,可惜均未成功。也是吉人天相,最后竟以返国之前顺道参观一九八六年黄金海岸世界博览会的理由,获得澳大利亚入境许可,吴某顿时心花怒放,买票登机,直飞悉尼,用他的话讲“这沙家浜就算扎下去了”。当时澳洲大陆来的人不多,又是北京同乡,街头相见便相识,他到悉尼头一份工作便是我介绍他去的。吴某不吸烟,不赌博,唯对老庄哲学与道家采阴补阳之术兴趣颇深。据他讲,在英国时便深谙此道,打工的收入不少耗在其中,由同好之友口中得知悉尼有个著名的红灯区,因此甫下飞机,一头扎进KingsCross廉价公寓。没多久,悉尼城内的花街柳巷,了如指掌,进进出出,如同识途老马。我曾劝他性病猖獗,不可掉以轻心。他却我行我素,依旧如故。看来沉迷此道者,个个“色胆包天”,人人都俱“宁愿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无畏精神”。后来想想,俗话说:劝赌不劝嫖,也就做罢了。毕竟澳洲是自由社会,只要不触犯法律,任何人可以去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别人无权干涉,更何况我与吴某仅仅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呢。后来由于种种缘故,加上双方搬迁频繁,最终失去了联系,而且十几年来再也没有见过面。
前几天在一位朋友家闲聊,无意间说起我众多的吴姓朋友,正巧朋友家的音响在播放崔健早期的成名之作“一无所有”,朋友听罢,指着我笑称:你的这些朋友也可以称之为“一吴所有”了。想一想,有道理,我自己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tianarticle.spaces.live.com/blog/cns!DA9255FE0BA2AC9F!251.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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