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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01 慈母的心
慈母的心 田沈生
五月,在南美洲的乌拉圭,和澳洲一样,已经是秋风潇瑟的季节。傍晚下了一场小雨,使午夜的空气中夹杂着阵阵寒气,迎面袭来,令人不禁打个“激凌”。我拉上皮夹克的拉链,把头缩在立起的皮领之中,双手插兜,在昏暗的街灯下,匆匆向住处走去。
在一条街转角的地方,有位老妇人倦缩在一家打了烊的餐馆门口。或许是天冷的缘故,她屈起腿包成团,用薄毯紧紧地裹住全身,头埋在臂弯里,灰白的头发披散开来,随风微微飘动。她身旁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由于妇人身体发抖的碰撞,发出轻轻的“喀啦,喀啦”的声响。几天以来,由于新来乍到,这位老妇人竟成了我夜晚寻找住所的目标,我就住在这家餐馆对面街一幢三层楼上,不知为什么,每逢见到她,我内心总是感到有些凄楚,不禁摇头叹息。
记得到达乌拉圭的那天晚上,朋友们从机场接我来这里,一下车我便看见街对面的老妇人,那晚天气暖和,她神色泰然,伸直双腿,舒展地坐在台阶上,借着街灯的光亮,在不停地编织毛线。第二天清晨,我推开阳台的大门,又看见马路对面的她,那时她已经用薄毯褒住全身,紧紧偎缩在餐馆门旁的角落里。我这才晃然大悟,原来她是一位无家可归的露宿者。
朋友指着老妇对我讲,看!那件外衣和那双浅色线袜还是我送给她的。说来她也真是命苦,早年死了丈夫,含莘茹苦地把两个女儿拉扯大。五年前,大女儿随男朋友去了西班牙。临走时,请妈妈在这家餐馆吃了最后一顿晚餐,泪流满面地与妈妈拥抱告别,发誓两年以后回来接妈妈和妹妹,谁知一去便杳无音讯。后来小女儿在一次车祸中不幸受伤,成了跛脚。性情也由此大变,动辄大发雷霆,稍不如意,扔碗摔碟,又打又骂。可怜的妈妈,身上经常伤痕累累,面对残暴的女儿,她总是默默地忍受,从无怨言。最后,为成全小女儿与其热恋中的男友,她自愿离开了家,那是死去的丈夫留给她唯一的产业。从此她开始到处流浪,依靠拾荒,打点另工和编织毛线来维生。就这样,她还时常把辛辛苦苦赚来的一点点钱,悄悄地塞入小女儿家的门缝里。前些天,有人看见她把一件织好的新毛线衣挂在小女儿家的门把上,悄然离去。快二年了,朋友说,无论白天去哪里,夜晚她一定会回到这里来露宿。为什么不去找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呢?许多人这样问她。她说要等大女儿回来,她相信大女儿一定会到这里来,因为她最喜欢这家餐馆的通心粉。
几天以后的一个星期日,在朋友一家的陪同下,我们乘车去蒙得维的亚市南部,参观乌拉圭最大的天主教堂。在教堂门前宽阔的广场上,我们竟意外地与老妇相遇,她向我们轻轻点头示意,然后走向教堂。今天她衣著整洁,头发也梳理的干干净净,手里仅有一只女人用的手袋,步履显得坚实有力。在教堂大门口处,我看见老妇弯下腰,向几位乞讨者的帽子里分别轻轻地放入一枚硬币。一位露宿街头的流浪者竟会有如此慷慨之举,老妇的行为令我大为感动,在这个世界上为善是不分贫富的,相比那些为富不仁者,老妇又是多么令人钦佩。
在庄严肃穆的教堂里,我老远就看见老妇人双膝跪在圣像前,低头合什,虔诚地祷告着。虽然我不是一位天主教徒,却被教堂里那庄重的气氛所感染,置身在圣洁的殿堂上,仿佛蒙受到了天主的感昭,心灵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净化。我想,一切宗教最原始的教义都是以警世之途,引人向善。如同佛教,以慈悲为怀,渡人为本,若要修成正果,必先历经磨难。宗教的伟力在於使它的信徒能够自觉地集合在共同的信仰之下,规范自己的道德行为,仁慈博爱,崇高自已的精神境界,使之得到不断的升华。
“的确”朋友颇有感触地说“几年来目睹老妇人在颠沛流离,困苦的生活里,从未表现出颓废,沮丧,抱怨与愤怒,总是默默无闻,与世无争地生活着,每天清晨,她都会把餐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才会离去。据说,有一次,她拾到一个钱包,竟花费了一整天的工夫,去找寻失者,完璧归赵。最后,把对方执意赠送给她的二百美元,全部捐献给了教堂。她常讲,在心中只有天主和她的孩子,她不断地祷告,感谢天主的眷顾,请求女儿们的原谅,没有给她们一个快乐的家庭和幸福的生活,做为母亲,她永远不能原谅自己。她乞求万能的天主赐福天下所有的孩子……” 走出教堂,我回首望着这庄严雄伟的建筑,又想起那位跪在高大的圣象面前,虔诚祷告的老妇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位渺小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却胸怀一颗博大仁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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